一切好的艺术作品应该是美的反映,美的结晶。这种美包括内在美和外在美。内在美包括构思、语言、意象等;外在美包括形式、色彩、声音等。艺术家们的一切努力归根结蒂就是要把构成艺术的诸因素结合得更紧密一些,使他的艺术作品产生更理想的艺术效果. 从而具有更大的魅力。各种艺术各有其不同的特点,就诗和画两种艺术而言,根据“诗画同质”说,诗和画是姊妹艺术,但它们毕竟是两种不同的艺术:作者采用的表现媒介不同,表达方式不一样,读者的感受途径也不一样。诗主要是凭借语言文字使“情趣意象化”(见《朱光潜美学文集》第二集第七章),读者的感受是通过思维和想象,是间接的;尽管诗可以吟诵,而且听一首优美诗歌的朗诵,其乐趣并不亚于欣赏一幅优美的画,但读者的感受器官主要是耳,不是眼。诚然,读者在读诗时视觉也起一定的作用,如诗行的排列,诗节的安排,乃至词距、行距、大小写、斜体字的运用等,都对视觉感受起一定的影响,但这些毕竟不是读者感受一首诗的主要途径。我们常说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那是就“同质艺术”的诗画中的“质”而言的,是指这两种艺术都能产生共同的情趣。
不过,诗配画,画配诗,这是古今中外常见的。英国浪漫派先驱布莱克(1757—1827)的《毒树》原就是一首诗配画的诗歌:

这首《毒树》诗就是布莱克采用诗画结合的方式来表现主题思想的。诗中讲的是:我对我的朋友有怒气,发泄出来,怒气也就消了;我对我的敌人有怒气,但不表露,日积月累,结果像苹果一样慢慢增长,结成一个恶果(诗中的意象就是“苹果”),我的敌人偷吃了它,终于毒死于苹果树下。版面上除诗文外,画有一棵树,树下躺着一个吃了毒果以后而丧命的人。布莱克既是一个出色的语言艺术家,诗人,又是一个绘画艺术家和雕刻家,他在出版《天真之歌》、《经验之歌》时,每首诗的诗句用手写体,再配上水彩画,诗画交织,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互相补充,突出主题,从而大大加强了诗的艺术感染力。
不过,用语言文字写成的诗毕竟不能代替画,用线条色彩绘成的画也绝非就是诗。但是,诗是否可以利用画的表现形式来增强诗的表现力,增强读者的感受效果呢?诗人们在这方面是有所探索,有所试验的。欧美诗坛上一直流传着一种独特的诗体,它以其巧妙的构思和独具匠心的形体吸引着许多诗人和读者。X·J·肯尼迪在一九八二年出版的《诗歌入门》一书中说:“近几年来,一个称之为‘具体诗’的运动传遍了四面八方。”
其实,古代拜占庭诗人就曾用两种颜色的墨水来写过形似古战船(triremes)的诗。这种诗体的名称,古今叫法不一,最早的拉丁语称之为“形体诗”(“shaped poetry”一语来自拉丁语”Carmen figurate”),公元四世纪左右称之为“图案诗”(pattern poetry),文艺复兴时期称之为“祭坛诗”(Altar poetry),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又称之为“立体诗”(cubist verse),而后又称之为“图解诗”(graphic verse),到了廿世纪六十年代,随着西方文艺中的“先锋派”(来自法语”avant grade”)的出现,又出现了“具体诗”(concrete poetry)这一名称。后来又有一位美国诗人和评论家柯斯特兰尼兹建议称这类诗体为“词汇意象”(word-imagery)。
这种诗体的各种名称来源不一,含义也有所侧重,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以形象具体的形式取胜:诗人经过巧妙的设计,利用印刷术,把诗行(或词汇,或字母,或标点符号等)组成某种物体形状的图案,代表或象征某一具体事物,表达作者的某种思想感情。这种诗体在传统诗歌的基础上增加了可见的形体,具有直觉感,像图画一样,可以观赏。因此,用这种诗体写的诗,谐趣横溢,引人入胜。这种诗体的出现就是诗人们朝着诗画融合这个目标前进的一种尝试和努力。因为他们都具有共同的特点,为了叙述方便,笔者在本文中采用近年来西方比较通用的“形体诗”这一术语来统称这类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