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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佛典-译经规则

时间:2006-12-27 00:00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中国佛教百科全书·经典卷 &n 点击:
  

汉译佛经的质量,与译师对梵汉两国文字的娴熟程度有着密切的关系。《宋高僧传·译经篇论》曾将汉地的译经事业划分为三个阶段:“初则梵客华僧,听言揣意,方圆共凿,金石难和,碗配世间,摆名三昧,咫尺千里,觌面难通。”相当于东汉译经初开时的情况;“次则彼晓汉谈,我知梵说,十得八九,时有差违,至若怒目看世尊,彼岸度无极矣。”相当于三国、西晋和东晋初、中期译经渐盛时的情况;“后则猛(智猛)、显(法显)亲往,奘(玄奘)、空(不空)两通。器请师子之膏,鹅得水中之乳,内竖对文王之问,扬雄得绝对之文,印印皆同,声声不别,斯谓之大备矣。”相当于东晋末年至唐代,译事大盛,译经僧往往华梵皆通,文(文辞)理(教理)俱精时的情况。
与此同时,译师们为了提高译经的质量,在实践中不断摸索总结,陆续创立了一些译经规则。这主要有:东晋道安的“五失本三不易”说、隋代彦琮的“八备十条”说、唐代玄奘的“五种不翻”说、北宋赞宁的“六例”说。

(一)“五失本三不易”说

“五失本三不易”是东晋道安在《摩诃钵罗若波罗蜜经抄序》中提出来的(见《出三藏记集》卷八)。它是中国佛教最早的翻译理论。“五失本”,指的是在译经时碰到的五种改变原经文句的译法:

1.“胡语尽倒,而使从秦(指汉语,当时道安身处苻秦的治域内,故作此称),一失本也。”西域各国的语言都是倒装句,将这些倒装句转译成合乎汉人习惯的顺句,就难免失去它的本来面貌。

2.“胡经尚质,秦人好文,传可众心,非文不合,斯二失本也。”用胡文写成的佛经,语言简洁质朴,而汉地讲究辞藻文采,译经时一经修饰,就难免失真。

3.“胡经委悉,至于叹咏,叮咛反覆,或三或四,不嫌其烦,而今裁斥,三失本也。”胡经中重复的语句和段落很多,特别是内容与长行(散文)相同的偈颂。如果在翻译时,将它们都删去,则与原貌不符。

4.“胡有义说,正似乱辞,寻说向语,文无以异,或千五百刈而不存,四失本也。”胡经中有总结一经或一品要旨的“义记”,其性质类似于汉地辞赋之末的“乱曰”(乱辞),但在翻译时,一般将它们删去了。

5.“事已全成,将更傍及,反腾前辞,已乃后说而悉除,此五失本也。”胡经在一事叙述完后,常常覆牒前辞,如将它们都删去,也要失去原貌。

“三不易”,指的是译经时碰到的三种不容易把握的情况:

1.“《般若经》三达(指通达三世)之心,覆面(指释迦牟尼)所演,圣必因时,时俗有易,而删雅古以适今时,一不易也。”佛经为释迦牟尼针对当时的社会情况所说,而时俗已经发生了变化,要使经文所表述的古代思想适合当今的社会环境,是不容易的。

2.“愚智天隔,圣人叵阶,乃欲以千岁之上微言,传使合百王之下末俗,二不易也。”佛陀的智慧与一般百姓的思想相隔悬殊,要使佛教的思想为世人所接受,也是不容易的。

3.“阿难出经,去佛未久,尊者大迦叶令五百六通(指具备六种神通的五百罗汉)迭察迭书,今离千年而以近意量裁,彼阿罗汉乃兢兢若此,此生死人而平平若此,岂将不知法者勇乎?斯三不易也。”当初,迦叶主持第一次结集,阿难诵出佛经,五百罗汉加以审定,尚且小心谨慎,今天从事翻译的人要以自己的领会转达佛意,就更不容易。

自佛典汉译以来,在翻译的风格上,是讲究质朴(质),采取直译好呢?还是讲究修辞(文),采取意译好?一直存在着不同的看法。道安是主张直译的,认为只有直译才能保持佛经的原貌,不致于走样。他所说的“五失本三不易”也是基于这种认识提出来的。后世的译师往往以此为鉴,既注意忠实于原著,又在不违背原意的情况下,讲究语句的通畅易晓,从而形成了新的直译法。

(二)“八备十条”说

“八备十条”,是隋代彦琮在《辩正论》中提出来的。《辩正论》是一部专门论述翻译规式的著作,后佚。但是,唐道宣在《续高僧传》卷二《彦琮传》中辑引了它的主要内容,于中可以窥知大旨。

“八备”,指的是佛经翻译者在品质和学术上应当具备的八种条件:

1.“诚心爱法,志愿益人,不惮久时,其备一也。”译者要虔信佛法,立志救世度人,有长年累月献身译经事业的心理准备。

2.“将践觉场,先牢戒足,不染讥恶,其备二也。”在踏入译场之前,首先要检查一下自己是否已经严守戒律,有没有染上会招致世人非议的恶习。

3.“筌晓三藏,义贯两乘,不苦暗滞,其备三也。”要通晓经律论三藏和大小乘教理,做到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4.“旁涉坟史,工缀典词,不过鲁拙,其备四也。”除精通佛法以外,还要旁涉世俗的典籍,善于文辞,以避免译文的粗陋笨拙。

5.“襟抱平恕,器重虚融,不好专执,其备五也。”要胸襟开朗,尊重并吸取他人的意见,不武断固执。

6.“沈(沉)于道术,澹于名利,不欲高衒,其备六也。”要潜心治学,淡泊名利,无炫耀自己之心。

7.“要识梵言,乃闲正译,不坠彼学,其备七也。”要精通梵语,掌握正确的译法,不拘泥于梵语的句式。

8.“薄阅《苍》、《雅》,精谙篆隶,不昧此文,其备八也。”要阅读《苍颉》、《尔雅》等字书(语言文字工具书),了解篆书、隶书等不同字体的写法,熟练灵活地驾驭汉语的表达方式。

“十条”,指的是译经时需要注意的十个方面的事项。它们是:1.字声、2.句韵、3.问答、4.名义、5.经论、6.歌颂、7.咒功、8.品题、9.专业、10.异本。彦琮原先对这“十条”中的每一条都有详细的解释,可惜的是这些解释都没有保存下来,故不得其详。

(三)“五种不翻”说

“五种不翻”,是唐代玄奘在翻译时对弟子说的一番话,今存于南宋周敦义的《翻译名义集序》之中。所谓“不翻”,指的是翻译时,由于某种原因,只译梵语的音而不译梵语的义的情况。其原因凡有五种:

1.“秘密故,如陀罗尼。”由于秘密的缘故而不翻,如密教的咒语(陀罗尼)。

2.“含多义故,如薄伽梵具六义。”由于一词多义的缘故而不翻。如“薄伽梵”具有自在、炽盛、端严、名称、吉祥、尊贵等六种含义,如果选择其中的一种含义作为译名,便会以偏盖全,故也只译其音。

3.“此无故,如阎浮树,中夏实无此木。”由于汉地没有此物的缘故而不翻,如阎浮树。

4.“顺古故,如阿耨菩提,非不可翻,而摩腾以来常存梵音。”由于顺从古译的缘故而不翻,如梵语“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意思是“无上正等正觉”,不是不能翻,只是由于自佛经汉译以来常常是译音而不译义的,故也就沿用这一译名了。

5.“生善故,如般若尊重,智慧轻浅。”由于译音能产生更好的效果的缘故而不翻,如“般若”是梵语的音译,而“智慧”是梵语的义译,它们是同一个单词的两种译名。前者比较深奥,容易使人产生恭敬之心,后者比较浅显,容易使人产生轻视之心,为此,取前者而不取后者。

(四)“六例四句”说

六例四句,是北宋赞宁在《宋高僧传》卷三《译经篇》论中提出来的。指的是译经时碰到的六大类情况(六例)以及每一大类情况的四种处理方法(四句):

1.“译字译音为一例”下分:译字不译音、译音不译字、音字俱译、音字俱不译四句。

2.“胡语梵言为一例”“胡语”,是指雪山以北诸国使用的语言;“梵言”,是指五印度使用的语言。下分:是梵非胡、是胡非梵、亦胡亦梵、二非句(指在胡语、梵言之外尚有华言)四句。

3.“重译直译为一例”重译,是指将梵本译为胡言;直译,是指从五印度携带梵本来华,直接译成汉文。下分:直译、重译、亦直亦重、二非句(指携带梵本来华的僧人虽然兼通胡语,但没有从事译经工作)四句。

4.“粗言细语为一例”粗言,是指言音不分明而讹僻的语言,即古印度的俗语;细语,是指言音分明而典雅的语言,即梵语。下分:是粗非细、唯细非粗、亦粗亦细、二非句(内容阙)四句。

5.“华言雅俗为一倒”讨论华言(汉文)中的雅俗问题。雅,是指经籍上的词汇;俗,是指日常谈吐时的用语。下分:是雅非俗、是俗非雅、亦雅亦俗、二非句(内容阙)四句。

6.“直语密语为一例”直语,是指用世俗的语言来表述;密语,是指用佛教的术语来表述。下分:是直非密、是密非直、二亦句(指亦直亦密)、二非句(指非直非密)四句。

虽说赞宁将每一例均分为四句来解释,过于呆板,而且有的连作者本人也讲不出,故在“二非句”下注以“阙”字(内容阙),但对这些与翻译有关的问题进行归纳和探讨,本身又是很有意义的。在具体论述的过程中,也触及了不少前人没有弄清的问题,例如胡语、梵言的区别等等。

由于历代佛经翻译家在译经活动中不断探索、总结和提高,因此,虽然就单个译经家而言,其翻译水准参差不齐,有高有低,但从总的趋势来说,佛经的翻译质量是不断提高的,尤其是隋、唐时期。汉译佛经不仅给我国思想界带来了新的意境,而且也为文学界带来了新的词汇、语法形式以及文体。

在词汇上,汉译佛经通过对单个汉字进行不同的缀合,赋予其新的含义,从而创造了成千上万的佛经翻译名词。这中间,有一部分为梵语的义译名词,如真如、真谛、无明、法界、极乐、如来、众生、声闻、缘觉、因缘等;另一部分为梵语的音译名词,如涅槃、瑜伽、禅那、刹那、菩提、由旬等。这些翻译名词随着佛教的流布,深入社会的各个阶层,逐渐演变为古代以至现代社会中常用的词汇,成为汉语词汇库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在语法上,由于梵语的语法与汉语的语法大不相同。因此,汉译佛经中的语法,也与我国传统的儒家经籍中的语法,存在着一定的差异。儒家经籍中使用倒装句较少,而汉译佛经中则使用倒装句较多;儒家经籍中使用“之乎者也”“矣焉哉耳”等虚词较多,而汉译佛经中则使用较少。另外,我国东汉以后,逐渐使用的反切注音,即用两个字拼合(取前一个字的声母,取后一个字的韵母与声调,然后相拼)的方式注出另一个字的读音,相传,也是在佛经传入之后,受梵文拼音的影响产生的(见李子白《印度梵文对中国声韵学的影响》,张曼涛主编《佛教与中国文化》,上海书店1987年10月影印本)。

在文体上,我国汉魏南北朝的文学作品,好用骈体文,作文章讲究句式、韵律以及典故,而且散文与诗颂大多单独成篇,很少混合使用。而在汉译佛经中,偈颂只要朗朗上口就行,不受格律的限制。另外,在同一篇经文中,散文与偈颂交错使用的现象极为普遍(见日本加地哲定著、刘卫星译《中国佛教文学》,今日中国出版社1990年12月版)。

凡此种种,为我国文学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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